宁荣二府,地位最高的人,我想说是贾母,大概不会引起什么争议。贾敬多年修道,不理世事,但在过年时也要恭恭敬敬给贾母拜年:不是路上遇到了磕个头,而是在宁国府一起祭了祖,然后赶快跑到荣国府去,等着贾母回来,再行礼拜年。其他人呢,更不用多说。
贾母的地位,可不是像《知否知否》中的明兰,一朝嫁个好夫君,水涨船高,地位直线上升。贾母的今天,是由无数幸运和偶然、并加上自身的不懈努力得来的。
贾母自己说,“我进了这门子作重孙子媳妇起,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,连头带尾五十四年”。此时贾母的重孙辈,只有贾兰、巧姐两个人,都没有成年。她并没有亲生的重孙媳。
秦可卿被称为“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”,事实上宁国府在贾母的丈夫一辈,已经是堂兄弟。到草头辈,已经接近“五服”边缘了。在宗法社会,严格说起来,出了“五服”就不算亲戚了。也就是说,秦可卿与贾母的关系,已经相当疏远。
宁荣二府之外,其他族人的关系,也大致如此,比如贾璜、芸、蔷、芹之流。宁荣二府,是因为显赫而接近,并不是血缘真的那么近。这样疏远的关系中,贾母尚把秦氏列为“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”,是经过比较得出的结论,而不是单纯的欣赏,可见她对族人,是有相当了解的。由此可见,贾母对刘姥姥所说的“这些老亲戚,我都不记得了”只是谦词--不记得刘姥姥可能是真的,但刘姥姥是王家的亲戚,并不是贾家的。
在这些复杂的亲戚关系中,贾母是如何处理的?虽然作品描写的,已经是贾母的晚年,已处于退休状态,大部分礼仪应酬都不需要她亲自出面了。但仍有个别细节,可以反映出老太太的为人处理。
除夕祭祀,地点在长房宁国府中。祭祀之后,尤氏这样挽留:“已经预备下老太太的晚饭了,每年都不肯赏些体面用过晚饭过去,果然我们就不及凤丫头不成?”
这话说得很恳切了,但贾母仍旧拒绝。其实她并不是不来宁国府,也不止一次在宁府吃饭喝酒,只有除夕这顿饭,她是一定要回荣国府去吃的。为什么?
前面有一句:“一时礼毕,贾敬贾赦等便忙退出,至荣府专候与贾母行礼。”后来回到荣国府不久,已经有几位“老妯娌”来拜年,“大家挽手,笑了一回,让了一回”,然后又是“贾敬贾赦等领诸子弟进来”拜年。
有人说贾敬出家,其实文中并没有写出家之事,而从年底到正月十七在家中居住,更证明贾敬并没有真的出家,只是住在道观中清修。贾母匆匆从宁府赶回,也正是为了执行这老侄子、以及那些“老妯娌”们。
虽然地位尊贵崇高,但毫不妄自尊大,对子侄、对穷亲戚都以礼相待,这是贾母五十四年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。
其他的,比如贾母的幸运,贾母的睿智,贾母的慈善,贾母的“难得糊涂”,贾母的平时的不拘礼与关键时刻的恪守底线,不一而足。这些,都让这位老太太,在平稳的岁月里维持着“宝塔尖儿”、“老封君”的体面与地位。但如果遇到“大厦倾”的巨大变故,贾母,或者贾府中的任何人,都没有足够的智力与能力,换狂澜于即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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